“你不觉得很奇怪吗?”温意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写这种小说。”
沉似锦安静了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:“我只是有一点受打击。”
温意抬头看她。
“这本书我竟然不是你的第一读者,你对我不好了。”沉似锦用银匙拨了拨杯里的冰块,“而且这本还是我觉得到目前为止写的最好的小说。”
“你是在夸我?”
“当然。”
温意望着窗外的圣诞树,不知道听到这样的夸奖该哭还是该笑。
“我以前其实有点担心你。”沉似锦忽然道。
“担心我什么?”
“担心你一直找不到你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温意没有回答。
“不过现在看你气血充足,一副被爱情滋润的样子,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挺高兴的。”沉似锦笑了一下有道,“至少这场联姻没有把你困得更死,起码我在你的小说里读出来了。”
温意想说,这与联姻没有关系。
如果换成另一个性情温和、家世相当的人,她或许也能将婚姻维持得很好。两个人不会争吵,相互尊重,在任何场合看起来都般配。
让她发生变化的,从来不是婚姻。
只是陆宵。
她有了很想要得到的东西,哪怕有些阴暗与笨拙。
“你那本正经稿怎么样了?”沉似锦换了一个话题,“新的一版交了吗?”
“前几天交了,还在等编辑回复。”
“影视项目的封闭创作呢?准备什么时候去?”
温意握住咖啡杯的动作稍稍一顿。
编辑的确提过这件事。制作方想在正式筹备以前,将原作者、编剧与策划集中到外地一段时间,先磨出完整的故事方案。时间可能持续两三周,可目前参与名单与具体日期都没定,最后能不能成行也不好说。
“还早,八字没一撇。”温意说,“真的要去,也得等学校放寒假以后。”
“和陆宵说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沉似锦看着她。
“事情还没确定,现在说也没有意义。”温意又补了一句,“而且我们都会尊重对方的工作。”
沉似锦不做评价只问:“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告诉他,又不是他准不准你去。”
温意低下眼,指腹缓慢地摩挲着杯沿。
“等确定以后再说。”
沉似锦看了她一会儿,最终没有再追问。
离开咖啡店以前,她从身边拿出一只包装精致的盒子,推给温意。
“圣诞礼物。”
温意揭开盒盖,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合上。
里面铺着一层深酒红色的薄纱,细窄的带子交缠在一起,布料少得几乎无法判断究竟应该遮住什么。
她压低声音:“沉似锦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可以自己留着。”
“我多得穿不过来。”沉似锦将盒子重新塞进她怀里,“以前不知道你写po18,给你挑得有点保守,凑合穿吧。”
温意不想知道这件东西究竟保守在哪里。
沉似锦晚上还有约会,两个人走到商场一楼便分开了。
陆宵说来接她,路上有些堵,还要十几分钟。温意没有回咖啡店,独自站在中庭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下等他。
树上的灯已经全部亮起,金色的光落满周围。年轻的女孩把冰凉的手伸进男朋友的口袋,有人替身边的人整理歪掉的围巾,也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站在树下,为了拍照角度低声争执,最后仍旧靠在一起笑了起来。
温意从前很少留意这些。
她总觉得爱意不必时时刻刻表现在人前,亲密的举动也应有所克制。两个人若是真正相处得好,即使安静地各自生活,也没有什么不好。
可现在,她却逐渐明白,亲近本来就是会留下痕迹的。
是走进一家餐厅时,下意识先点对方爱吃的菜。是遇见什么有趣的事,立刻拿出手机与对方分享。也是站在人群中等一个人时,会忍不住一遍遍看向他可能出现的方向。
对待陆宵她有了一种期待,尚未确切这种期待的内容,但陆宵在她的生活里变得越来越具体。
陆宵说已经到商场门口,让她站在原处等,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挤。
温意抬起头,没过多久便在人群中看见了他。
陆宵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。圣诞树的灯光落在他肩头,他从人群中穿过来时,依旧招来不少目光。
温意心里生出一点熟悉的不快。
可那点不快很快又淡了。
因为陆宵没有看向别人。他隔着很远便发现了她,脚步明显快了一些,走到她面前时,先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“怎么不在店里等?”他皱眉,“手都凉了。”

